咖啡色雜斑小貓

牠是一隻咖啡色雜斑小貓。
牠的主人在某個小城經營一間不大不小的普通餐廳。

　　牠早已忘記自己來自何方;也不知道將來會走向何處,只知道,自從牠
還是一隻小貓,主人只希望牠做一件事--抓老鼠,主人開的餐廳,廚房並不
特別乾淨當然會有老鼠出沒。咖啡色雜斑小貓，天天抓著老鼠，而主人
也總會將牠的食物放再餐廳的一角,畢竟,老鼠的數量還不足以填滿這隻
小貓的肚子。每每抓到老鼠,牠總會叼到主人面前晃晃,而主人也會摸摸
牠的頭,誇獎他幾句,當然,小貓不會在客人面前做這件事。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咖啡色雜斑小貓抓老鼠的日子過了好久,至於
多久,我們都不知道,畢竟,貓不會算日子;小貓早已不再是小貓,不但長大
了,再久一點,甚至已經老去,牠的毛色不再鮮豔,不再光滑;爪子也鈍了;抓
老鼠的能力,也一日不如一日。

　　主人開始發起牢騷,或許他是無心提起的「唉,當初養你就是餵了抓
抓老鼠,沒想到現在卻是這樣,你也沒吃得比以前少呀,為何最近在店裡看
到的老鼠卻越來越多呢?」直到,咖啡色雜斑小貓,再也抓不到老鼠了,主
人開始數落牠「你呀,到底是要做什麼的?供你吃住,只是要你抓點老鼠都
不行嗎?難道是我沒讓你吃飽?」最後,主人失望地對著小貓說「既然你
已經不再為我抓老鼠了,養你也沒什麼用,如果你連這點事都不願意做,那
你以後自己出去找吃的吧」

　　從此,附近的垃圾堆裡，總看得到咖啡色雜斑小貓小小的背影,牠翻
找著食物。一天,主人的餐廳門口擺了袋黑色垃圾袋裝著的垃圾,牠本能
地用不再銳利的爪子劃破帶子,翻找著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能填飽肚子的
東西,過了一下,餐廳的自動門打開了,主人走了出來,看到他翻找著垃圾。
「你現在不抓老鼠,我也還有個地方讓你住,你居然還找我麻煩,走開!」
主人扭曲的臉怒吼著,並且使盡地網小貓的肚子踢去,小貓被踢到幾公尺
外,小貓站起來,沒有回頭,用貓慣有的步伐輕輕地走開,繼續尋找下一個可
能有食物的地方。

　　就這樣,一天一天又這樣過去了,冬天到了,或許小貓不會算日子,但
牠仍然知道天氣冷了,而牠的生活依舊一成不變。這天,小貓的運氣不好,
從早到晚,街上竟沒有任何食物,找著找著,太陽漸漸往西,直到落下,小貓
繼續走著、找著,但依然一無所
獲,牠回到餐廳時,夜也深了,餐廳早已打烊,鐵捲門已經拉下,廚房的鐵門
也上鎖了,不過,主人似乎還沒睡,主人在二樓的房間傳來陣陣電視裡的笑
聲,燈也亮著,小貓喵喵地叫了幾聲,並用牠的爪子輕輕劃著鐵捲門,發出
一聲聲嘶嘶的聲音,但門依然沒開,小貓叫得大聲了些,也抓得更大力了
「不要吵啦笨貓,沒用的傢伙只會找麻煩啊。」
主人在二樓咆嘯著,連頭也沒探出來。小貓輕輕地走開,一如往常的步伐,
牠走到旁邊一處堆放紙箱的角落,扭了扭身體,鑽進瓦楞紙堆裡頭,牠側身
躺在一塊瓦楞紙上,閉上眼睛靜靜地睡著了。

　　在夢中,牠看見過去主人溫柔的摸著牠的畫面,牠已經閉上的眼睛,滲
出一絲淚水,牠的毛髮已經因為老去而不再將水分吸附,淚珠滑到瓦楞紙
版,在瓦楞紙板上擴散出一個圈圈。

　　隔天早上,瓦楞紙上的淚珠已經乾了,這個城市也下起了入冬第一場
雪,咖啡色雜斑小貓,依然躺在瓦楞紙堆裡,牠的生命剛剛乾涸,雪落在他依
舊溫熱的身體上,融成一絲絲小水,順著牠的身體留下,漸漸地,牠身上的餘
溫消失了,雪白的雪無聲地覆蓋了咖啡色雜斑小貓。

　　餐廳的鐵捲門拉了起來「下雪了呀,今年的第一場雪吧」牠的主人
這麼說著。

--完